沐清清轻笑一声，身后青光缓缓消失，周身锐气如潮水退去，仿佛刚才的紧张从未发生。

张霄微微低头，听着一声声“欢妹”

，实在忍不住想笑。

真没想到，他们毕业时的过节，到现在还没完，甚至，这个调侃的称呼，还能被沐清清光明正大地叫出来。

也不知道雷学长当初怎么想的，或许太想证明自己，或许是想争口气，竟在毕业时答应了那种赌约。

如果输了，见到沐清清就要叫“姐”

，而且，她还能以姐妹相称，随意叫他“欢妹”

这也为什么雷欢欢不愿别人提自己名字，大家通常叫他“雷队”

、“雷学长”

，因为这称呼对他来说，就像当众揭伤疤。

“以后自觉点，别每次都等我提醒。”

沐清清伸手在雷欢欢肩头轻轻一拍，这一下看似随意，却让雷欢欢整个人不由得晃了晃：“你要是不甘心，随时可以再来找我比试。”

雷欢欢用力握紧拳头。

自从毕业之后，他前前后后向沐清清发起过十多次挑战，没有一次能赢，而且输得一次比一次干脆。

就算如今他已经突破到五级，心里也明白，自己和沐清清之间的实力差距并没有缩小到能赢她的地步。

刚才那股气势上的压制，更是让他彻底认清现实。

后方车队里，清水小队的队员们对这样的场面早就见怪不怪。

有人悄悄笑出声，也有人暗暗替雷欢欢感到无奈。

他怎么就这么不走运，好像一辈子都要被沐队压着一头。

“两位学长，要不咱们先进城再聊？”

张霄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。

尽管雷欢欢已经当众做出承诺，可万一他面子挂不住，说不定就会把火气撒到自己头上。

沐清清可以不在乎，他却不行。

五级武者雷欢欢如果真动起怒来，随便一掌都能让他重伤。

沐清清朝张霄扫了一眼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，但没再多说，转身回到了车前。

在张霄的示意下，城门缓缓打开，车队依次驶入城内。

……

接下来的几天。

壁垒内外依旧平静，就连平时不时响起的野兽吼声也完全消失，仿佛整片荒野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寂之中。

生活在壁垒里的不少人甚至产生了错觉，而一些感知敏锐的强者，却已经从街道上频繁调动的人马中，察觉到某种不寻常的紧张气氛。

巡逻队每日巡查的次数增加了一倍，城墙之上值守的武者也比平时多了两三倍。

这几天里，几乎所有的公民都被重新登记了信息，并且被反复提醒在壁垒中应尽的义务。

对此，欧翼并不觉得意外。

兽潮关系到整个壁垒的存亡。

平时，壁垒为大家提供保护和资源，可在兽潮来临的时候，每个公民都必须无条件听从安排，承担起守卫壁垒的责任。

这是铁的规定，不容反驳。

就连欧翼也被分配到了城墙防线上，跟着队伍参加夜间的巡防工作。

这是他第一次走上城墙。

从几十米高的钢铁城墙望出去，荒野漆黑一片，目光所及之处死气沉沉，看不出任何动静。

不少和欧翼一样初次登上城墙的公民，也是头一回感受到这种高度带来的冲击，心里不由得相信，就算有强大的墟兽来袭，凭借如此坚固的城防，也足以把所有危险挡在外面。

但欧翼并没有因此感到安心。

他清楚地记得，“焚天”

降临那天，连钢铁城墙都被高温熔化。

面对那种级别的墟兽，壁垒的防御显得那么脆弱。

由公民组成的巡逻队只被安排在一段城墙上执行任务，很多区域都由城防军直接负责看守，普通公民甚至不允许靠近。

“这是把公民当作消耗品吗？”

欧翼在心里默默想着。

在这个高度，一般的墟兽确实很难威胁到他们，可反过来想，能够到达这个高度的墟兽，必然是高阶存在。

一旦真的打起来，普通二级武者的公民几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。

他们的存在，真的能起到防御作用吗？

不少公民也抱着同样的想法，觉得这不过是城防军的演练罢了，他们只需要配合走个过场。

一夜过去。

欧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动静，跟着队伍准备下城。

不过，就在他要走下城墙阶梯的时候，余光忽然瞥见东边天际似乎透出一抹暗红色。

但距离太远，加上晨光混杂，一时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眼花了。

“还好吗？”

看到欧翼回来，欧母担心地问道。

过去住在外面的时候，老欧一家人最盼望的就是哪天能搬进壁垒里面过日子，有铁打的城墙保护，再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。

可是，看到欧翼被硬拉去参加城墙的防卫任务，她才明白，原来在壁垒里头，也可能有这么危险的事。

“没什么，就是跟着队伍走一走，连墟兽的踪迹都没见着。”

欧翼尽量把话说得简单平淡，不愿让家里人跟着操心。

兽潮，总是会来的。

但他不想让家人提前陷入恐慌，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刻，他也会挡在最前面，尽力护住一家人。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
欧母悄悄松了口气。

欧父和大伯互相看了一眼，神情却没有放松。

他们心里清楚，壁垒里那些有权势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让普通居民来参与守城，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还没显露出来的危险。

而且他们也了解欧翼的性格，知道他向来只把好事说出来，不好的都自己藏着。

“先去准备早饭吧，我和小翼去市场一趟。”

欧父声音低沉地说道。

欧母点点头，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张罗。

欧父和大伯交换了个眼神，带着欧翼走出了家门。

“小翼，到底什么情况？”

大伯语气严肃地问。

欧翼沉默了一会儿。

父亲和大伯在矿场干了一辈子，亲身经历过真正的危险，也明白那些大人物不会随随便便动员普通居民。

瞒是瞒不住的，他干脆就把“兽潮”

的事情告诉了他们。

欧父和大伯听完，脸色都凝重起来。

虽然不清楚兽潮到底有多可怕，但从壁垒这次的举动就能看出，这事关系到整个壁垒的生死存亡。

“壁垒……应该能守得住吧？”

过了好一会儿，欧父低声问道，目光望向远处高耸的城墙，心里莫名多了几分踏实。

“那当然，那些大人物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境？”

欧翼故作轻松地笑了笑：“至于参加巡防，也就是走个形式。

真等到兽潮来了，居民们大多会按自己投靠的势力，被分到不同的防守队伍里。”

见欧翼还有心情说笑，欧父和大伯对视一眼，稍稍安心了一些。

或许真像小翼说的那样，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糕。

“爹，要是兽潮真的来了，您带着妹妹他们好好待在家里，千万别往外跑。”

欧翼提醒了一句。

既然知道危险临近，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。

在这种世道下，根本没有什么安全屋可言。

至少，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，连谈论这个话题的资格都没有。

对他们来说，一旦壁垒被攻破，活下去的机会微乎其微。

唯一的指望，就是壁垒能挺过这一关。

“放心，家里有我们看着。

你和强子在外面也要当心。”

大伯点头答应。

他知道欧翼在担心什么。

虽然他们心里也七上八下，但还是强作镇定，不想再给欧翼增添压力。

欧翼点了点头。

话说明白之后，他们也没再去市场，交代完该说的，就直接回了家。

“不是去买东西吗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？”

欧母抬头看了一眼。

“市场人太多，要买的都齐了，干脆就回来了。”

欧父随口应道。

一向老实巴交的他，在欧翼的嘱咐下，竟然也没露出什么马脚。

欧母也没多想，继续忙手里的活儿。

欧悦在一旁帮忙，灶火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，一切显得格外平静。

如果可以，欧翼真希望这只是一场虚惊。

可是等到夜里，他又被叫去参加城墙巡防时，欧翼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了东边的方向。

深暗的夜空里，悄悄浮起一层不祥的血色光影。

风里也飘来极淡的血腥气，一般武者很难闻到，但欧翼却立刻察觉到了，心里的紧张又添了几分。

队伍里也有几个公民发觉东边不太对劲，可城防军士兵只是照常给他们划了巡视范围，别的什么也没说。

这血色光影一出现，城墙上气氛明显绷紧了。

不光有协防的队伍在走动，还有一队队人忙着搬运箭矢、火油等物资，不断往城墙上送。

看到城防军这样调动，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事情不妙。

但既然上面没发话，大家也只能继续执行任务，不敢多问。

“欧兄弟？”

欧翼正随队巡查，旁边经过的一支巡逻队里有人低声叫他。

回头一看，是李界。

他带着一队城防军，神情严肃。

“东边恐怕要出事了。

按你的身份，多半会被分到落日酒馆那边，很可能派去第一道防线。

你要是有门路，最好赶紧找找。”

李界把他拉到旁边，压低声音，话里透着着急。

欧翼心一沉。

果然是按背后势力来分配防区。

照良家对猎兽者的态度，肯定会把他们顶到最前面。

不过……

欧翼很清楚，只要站上这道城墙，根本就没有安全的地方。

兽潮一旦扑来，哪里都是战场。

至于李界说的“关系”

——

他暗自苦笑。

张霄私下是能帮他一些，也算投资他。

可到了真正要命的关头，终究得靠自己。

如果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，再硬的后台也保不住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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